丈夫兼祧两房,带大嫂上京住进了花园小洋房。
而我身怀六甲,只能和儿子啃乡间树皮,盼着他早日归来。
“明珠,大嫂没了男人日子是真不好过,你是个明事理的。”
“等我在京城安顿好她们,就回来接你!”
肖近诚将承诺丢下再无音讯,却把好生活都给了大嫂一家。
饥荒年代家里揭不开锅,我的两个孩子,一个被饿狗活活叼了去。
还有一个尚未出世,就胎死腹中。
我忍着巨大悲痛上京讨个说法。
还未走到皇城根,就被门卫当成乞丐,乱棒打死。
“肖夫人您受惊了,不知是哪个来要饭的,我这就把人拖走烧了去。”
意识模糊间,只见肖明诚扶着穿金带银的大嫂缓缓走过。
眼里全是晦气和嫌恶。
再睁眼,我又回到了煮青草充饥的日子
......
坐起身的第一个念头,我便逮住村头饿得只剩骨头的恶霸犬。
抄起铁锹打晕,杀了给儿子添肉吃。
只是这小腹扁瘦成坑,没有一点油水,另一个未出世的孩儿终是缘尽了。
我强打精神,捧起一滩冰水把脸上的灰冲了冲,打上死结的枯发顺了顺。
便搭黄瓜地家的驴车,带着儿子路遥颠簸出了乡。
肖近诚因部队提拔进京,带着大嫂一家走了整整两年,杳无音讯。
每年归乡探亲的长假,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。
若不是当初无意瞄到了皇城寄过来的调动函。
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如今何处高就。
“肖团长!肖夫人!您家远房亲戚来了!”
在报出肖近诚大名时,看守的门人不停上下打量,嫌弃地把我们拦在铁门外候着。
转身上报时还自顾自念叨:
“这个穷酸,到底哪里打听来的团长名讳,怕不是过来讹钱的吧。”
只听盈盈女音幽幽传来:“哪里来的亲戚呀,近诚,你快去看看。”
随着铁门呲拉一声打开,我望着眼前一幕,瞬间顿住。
变了样的大嫂,卷着大波浪,一身垫肩连衣裙,配着闪闪发光的小亮片。
站在墨绿军装的肖近诚身边,宛如一对耀眼璧人。
而我身上,是一件穿了整整十年的蓝布褂子,窟窿连着补丁,土得看不出颜色。
脸上被树枝割破的伤口,掺着浓灰,怎么洗都洗不干净。
曾经如此熟悉的一家人,此刻却面对面愣在原地,陌生得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“爸爸,我和妈妈终于见到你了!”
儿子大俊童言无忌的嗓音,让肖近诚回过神的脸“刷”得一下子绿了。
他慌张瞟了眼四周,一把提起孩子胳膊,噌得一下就往屋子里带。
“爸爸.....爸爸......你捏得我疼......”
“别乱喊!”肖近诚一个冷眼甩过,吓得孩子瞬间噤了声。
大嫂尴尬堆笑着,和我一起跟进了屋。
我压抑着心头的不快,询问道:
“近诚,两年了你怎么都没个消息,门卫为什么叫大嫂肖夫人?”
面对我突然发问,丈夫脸上明显挂不住了。
他眼神闪躲,支支吾吾不知要说什么。
却被大嫂假笑拦着解了围:
“弟妹,你可千万别瞎想,部队是惦记你牺牲的大哥,才管我这么叫的。”
“近诚刚刚提拔上团长,任务特别重,但是他天天念叨着你和大俊,也是有苦难言呀。”
我听着大嫂明理的解释,心头却压着一股无名委屈。
这些年,我对丈夫的消息一无所知,如今还被一个外人悉心细数着。
肖近诚却躲在背后一言不发,倒让我这个做妻子的,被人看尽了笑话。
“爸爸妈妈,部队发的鸡腿,味道太咸了。”
一道童声冲破我微微紧皱的眉头,眼前陌生的小女孩,直直跑来抱住了肖近诚的大腿。
让我心头一愣。
这竟是?大嫂的女儿朵朵?才短短两年不见,她已整整比大俊高出一头。
白白嫩嫩的小脸嫌弃地看着我们母子俩。
大俊被盯得有些发毛,揪着我的袖口躲在身后不敢露头。
这两年,别说鸡腿了,能吃上一口像样的白饭。
都是老天的恩赐。儿子长到这么大,甚至连鸡腿都还没见过。
我的表情紧皱地有些难看。
肖近诚感到事态不对,讪讪地把朵朵推向大嫂,结结巴巴开口道:
“明珠,朵朵从小就没了爸爸,我是念在她可怜,才允许这么叫,你可千万别多想。”
他带着试探小心注视着我的眼睛,轻轻念道:
“明珠你该不会.......生气了吧?”
生气?
既然明知我会生气,你这些年又是怎么对我和孩子的?
上一世,大哥在战场不幸牺牲。
遗书中拜托弟弟照顾好大嫂和一双儿女。
从那时起,肖近诚的津贴就有一半分了出去。
“明珠,部队想要提拔我进京,这都是沾了烈士大哥的光,我想先带着大嫂他们走,等安顿好了再回来接你。”
“要是只把大嫂和孩子留在乡下,他们一定会受村里人排挤。”
当年我听着肖近诚信誓旦旦的承诺,没有多想便答应了。
但未料到,整整两年多。他带着大嫂一家过上军官太太的日子。
却从未往家里寄过一分钱,一封信。
我也曾不安地想,肖近诚是不是执行任务遇到了意外。
毕竟升了军官,身上的担子更重了。
作为家属,理应给予充分的信任。
即使身怀六甲,和儿子挖树皮,吃糠咽菜。
我也并未抱怨一分,反而教育孩子要以爸爸为荣。
直到腹中胎儿因营养严重不良白白流掉。
大俊为了给我寻医被村头饿狗生生啃了去。
我才走投无路上京去寻这个消失了整整两年的丈夫。
临死前却发现他搂着大嫂,牵着一双儿女,穿金带银,过着无比优越的生活。
终是没咽下这口恶气寒心而去。
原来一切只有我这个傻子被蒙在鼓里,还搭上了两个孩子的命!
我愠怒地握紧拳头浑身发抖。耳边却传来了儿子喃喃地询问:
“妈妈,那个是什么?”
大俊看着刚端进来的酥皮烤鸭,小眼饿得发直。
“小乞丐真脏,别碰我的下午茶!”
果果嫌恶打掉了儿子悬在半空的手,“我的东西你也敢抢,也不看看我爸爸是谁。”便趾高气扬地讥讽道。
大嫂顿时变了脸色,慌忙拉起果果,严厉教训道:
“怎么跟婶婶和哥哥说话呢,没大没小的,快点跟他们道歉!”
随后又抬起头尴尬地冲我堆笑着:“弟妹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,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,说话可是难听。”
惯坏了?我听得一阵皱眉。
肖近诚这么有条件宠溺大嫂的一双儿女,却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守在寒窑,活活挨饿。
这叫我如何能轻易原谅?
饭桌上,肖近诚小心翼翼地试探我:“明珠,这次要在这里呆多久?”
我直截了当:“不走了。”
大嫂夹菜的手悬在空中顿住,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和不安。
“肖近诚,你说安顿好就回乡接我进京,却整整消失了两年。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小儿子硬是饿的白白流掉。你怎么好意思还想着让我们回去?”
肖近诚皱眉:“我每个月给你寄去那么多津贴,怎么会穷得揭不开锅?”
这话直接给我听懵了:“你给我寄过津贴?我怎么一分都没有收到!”
反应了一会,肖近诚才把早早退下饭桌的大嫂叫了回来。
“嫂子,我每个月拜托你寄给明珠的津贴,还有那些信,是不是写错了地址。”
“这么久过去,明珠怎么什么都没有收到。”
他竟然还给我写了信?我狐疑地看向大嫂。
却见她脸色愈发不对,仓促拉着肖近诚走进了自己的卧房,不知嘀嘀咕咕些什么。
当面还有什么不能说的,这样拉扯的关系让我好不自在。
“明珠,”几分钟后,肖近诚突然难堪地叫住我,“嫂子忘记了津贴要寄给你的事,她以为我都打点好了,你.....可千万别怪她。”
到底谁才是合法的夫妻?拿着这么多的津贴竟然还能忘记了!我的火气瞬间不打一处来。
“那你写的信呢?大嫂也忘记了吗,还是说留着当作你给的情书?”
“明珠!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嫂。她不是那样的人。”肖近诚急着辩解。
我却感觉心口一阵一阵发凉。
“好了,早点休息吧,这么远过来你们肯定都累了。别再闹变扭了,过去的事是我不对,我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和大俊。”肖近诚意识到自己失态,语气还是软了下来。
他走过来刚想抱我回房,却听见隔壁房间花瓶摔碎的声音。
“妈妈,你的脚流血了。”朵朵大哭的声音传来。
肖近诚听见动静第一时间甩开我,不管不顾冲了进去。
“怎么了?”只见大嫂被花瓶割破了脚掌,正无助瘫坐在地上。
“朵朵你先呆带着别动。我背妈妈去医院。”
大嫂却故意推开肖近诚靠近的肩膀,冷冷地说:
“弟妹好容易来一趟,你晚上不陪着她,在我身上花时间干什么。”
一边说着,眼里还泛起了惹人怜惜的泪光。
“嫂子,你这个时候任性,伤口会感染的。明珠她不是这么小气的人。”
我不想再看,委屈地别过头去,心里生出丝丝气焰。
这时朵朵却突然指着我破口大骂:
“爸爸你快把这个老乞丐轰走,自从她来了,就处处针对妈妈,真是讨厌死了。”
到底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?
我终于忍不住吼了回去:“你叫谁乞丐?这么没大没小的,还有,他根本不是你的爸爸!我也没有你这个女儿!”
朵朵当场唬在原地,哭着不敢出声。
肖近诚心软了,却反过来厉声呵斥我:“许明珠!你一来这里就乌烟瘴气,明天早晨就带着大俊回去!”
“津贴以后不会欠你的,赶紧走,这里是部队,不是任由你撒泼的乡下!”
肖近诚如此伤人的话,让我彻底绝望了。
既然他这么向着大嫂一家,为什么就不能彻底摆明给个痛快呢。
丈夫背起受伤的女人,不管不顾就往卫生所跑。身后刮来阵阵仓促的风。
却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。
我瞅到那脚上浅浅的伤痕,都还没有自己脸颊的疤口长。
竟值得肖近诚如此决绝。
那一刻,我才忽然明白,在过去整整两年里。
肖近诚只不过是留了个名分给我。却把爱和钱给了大嫂。
他们生活起居,点点滴滴都在一起。
衣服是大嫂洗,饭也是大嫂做。
把日子打理的井井有条。
外人理所应当认为大嫂就是真正的“肖夫人”。
他们只不过是没有事实婚姻罢了。
又哪里会记得起落魄在乡下的糟糠之妻。
大俊掰开卧室的门,泪眼婆娑地看着我。
“妈妈,我都听到了,爸爸为什么会生气,他真的不要我们了吗。”
天上的小雨旧着斜风吹进堂屋,拍打在脸。
我再也忍不住抱着儿子大声哭了起来。
“大俊不怕,我带着你去找爸爸好吗,中间肯定有误会,这次一定要跟他讲清楚才行!”
我翻出背包里旧的发黄的纸,握在手心死死攥紧。
抱着儿子一路小跑来到了部队卫生所。
“不是都让你走了吗,怎么不死心,还带着大俊找过来了?”
肖近诚看见我的第一反应,就是立即松开扶在大嫂腰肢的手。
随后皱着眉不悦地驱赶。
就放佛我和儿子的出现是两个瘟神,破坏了他们一家人原本的温馨美好。
大嫂却是连装都不想了,直接当场下了逐客令:
“弟妹,明天回城的票,近诚都拖我买好了,天黑了,你就赶紧带着大俊,回去收拾收拾吧,好好休息一晚再走。”
“这次进京没有照顾好你,下次肯定会好好补偿的。”
肖近诚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,眼神中全是冷漠。
真是两个狼心狗肺的男女!我死死掐着手心,即使再痛,也强忍着先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虽然外面下着雨,卫生所的病人却依旧不少。
既然那辆猛士装甲C90就停在门口,那要找的人肯定就在这里。
我有些焦急地向周围望着。
直到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终于出现,我这才掏出攥在手心的结婚证。
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噗通一声跪下。
“首长,我的丈夫抛弃了这个家,求求您同意我们离婚吧!”